“我觉得大部分人应该都不会和你做出一样的行为。”
半个小时以后，珀伊特与那个面部烧伤的男人已经坐在了旅舍院子中的长桌旁。在听闻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所能够做出的评价却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那个叫做拉斐尔的护卫在脖子上的伤口被止住血以后总算是吊住了一条命，在这之后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又将一摞银币放在桌上当做封口费，珀伊特这才没有被当地的民兵所注意到。
所以他才更想知道，对方做的这一切是因为什么。那种治疗药剂珀伊特曾在联邦见到过，就连中城区的那些所谓冒险者也是把这种东西当做奢侈品来看待，甚至将一小瓶分成十几次使用还嫌浪费。
“维尔特斯。”意图不明的协助者突然说道，“我是阴云港的维尔特斯，这张脸应该蛮好认的，对吧？”
珀伊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觉得世界上应该是找不到第二个如面前的维尔特斯一般诡异的相貌：
似乎被火焰焚烧了不止一次的脸庞坑坑洼洼，被粉红色的新生皮肉全部覆盖，看起来就和一个残留着血肉的骷髅没什么两样。而在那身黑色的裙裤式法袍之下所不经意裸露出的身体部位依然如此，只有那头黑色长发与依然明亮的，合同法同色的双眼还算是在正常人类的范畴之内。
【一个克雷克斯人，或者说拉夫科尔人，你看他的肩膀。】
头中的声音如此说道。而珀伊特这时候才注意到，维尔特斯的肩宽似乎有点过了头，与他整体身体轮廓并不成合理的比例，让整个人必须佝偻着一部分身子才能够看起来正常一些。
【黑发黑眼，身体还有畸形。不是所有符合这些特征的人都有可能是拉夫科尔人，但拉夫科尔的贵族必定符合这些特征：他们那为了维护血脉纯净的近亲生育总能倒腾出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而面对珀伊特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维尔特斯也只是不在乎地耸了耸畸形的肩膀：“你看上去不是对伤疤感兴趣的人，对吧？这种眼神会让人觉得你想要干掉他们——我是说，那些能看出来你是干什么的人。”
珀伊特没有答话，只是闭上了双眼，让他看上去只像是因为警惕心而不愿继续与之交流。在“第三眼”的视界之中，坐在他对面的人却也并不像是在这之前珀伊特所见到的那些施法者一般被魔法灵光笼罩着。
明亮的橙红色光芒在维尔特斯的身上浮现，这并不像是珀伊特所知道的八大学派中的任何一个派别的颜色，只是和塑能系有些许的相似。而如果论起存在的方式来则是完全不同：米蕊娅，洛耶，甚至是炽月，他们的身体轮廓都是被这种灵光所覆盖的。
但在维尔特斯身上，这种光芒却是不断地以一种更细小的方式在对方的体内流动着，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如果将那些分流视作珀伊特更加熟悉的血液的话，那么在杀手此刻眼中的便是一个由灵光构建而成的完整的血液循环系统。
“你是联邦人？”珀伊特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脖子上挂的那个巧言护符上面，于是也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当觉得怎么掩盖都不会管用的时候，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如实相告。
“但还不止如此。”维尔特斯却没有停下来自己的推断，“你双臂的肌肉还没锻炼到可以长时间挥动武器的地步，但也足够支持着你进行攀爬与其他活动。虽然身上带着长剑，但剑鞘的位置却比匕首更靠后一点，而且我们过来的路上你从来都没有发出过脚步声——你不是那种在联邦随处可见的雇佣兵。”
“这是你的猜测？”
“是的，这就是我的猜测。”面部被烧伤的男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件事情，“凭直觉的猜测，最多再加上一点点的常识，所以我觉得你单纯是找错了地方....你应该去那里。”
维尔特斯指向了位于这座城市中心部分的那栋与钟楼融为一体的白色建筑。珀伊特之前在联邦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样式的建筑，自然也不明白那到底是有什么作用，只是在这几天游荡的时候总会听到那其上的巨钟每隔一小时被敲响的声音。
“圣堂的教堂——联邦应该没有这个东西。”
圣堂。珀伊特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到现在对这个词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依然陌生，但能够产生敌意的理由却也已经有了数个：柏林所信的就是圣堂，那些无面者为止工作的也是圣堂，那场走私事故也是圣堂一手策划的。
似乎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和这个组织有很大的关系。
“我听说那些修士们一直在查最近的失踪案，而且苦于人手不够的问题。你要是缺钱的话，去那边也比和商铺护卫抢饭吃要强得多——那帮人会的东西用在对付盗贼上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说罢，男人便再度站起身来，将法袍上面的尘土拍去：“我自己还有事情，恕不奉陪了。”
珀伊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还是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太确定：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以及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机会，这对于他来说都是需要好好地进行思考的事情。
在目睹着那个驼着背的男人拐入一条小巷以后，没什么理由继续干坐在这里的珀伊特便也起身。他对对方所说的工作机会骑士很感兴趣，但“圣堂”这两个字又让他抽搐着要不要过去。
就在这时，从被称为教堂的建筑上方传来的钟响再度传遍整个城市。
“....已经三点了？”
珀伊特细数着那十五声钟响，眼睛却看向天边那已经不在正中央悬挂着的耀光。盛季的白日虽然是一年当中最长的，但这也并不会影响卫兵们要求街上行人各自回家的最晚时间。
距离这座城市的宵禁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而今天他依然没有找到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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